普鲁士是炮弹里孵出来的。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法国的两位名人,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拿破仑言之在先,另一位是有着“法国之虎”之称的克莱孟梭确认于后,他们都是这样看待普鲁士的。
事实证明,他们言之不虚。作为人类两次世界大战的元凶,德意志帝国的崛起,不仅极大地改变了欧洲的面貌,同时也改变了世界现代历史的进程。
德意志帝国的历史不长。从13世纪中期起,一个分裂成众多小邦和公国的德意志,成了征服者的阅兵场。但到19世纪中叶,“铁血”首相俾斯麦通过铁和血,加强了普鲁士的力量,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政变和小规模的战争,逐步把一群松散的、兄弟阋墙的、软弱无力的德意志小邦改造成了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帝国。
一山难容二虎。普鲁士的崛起,引起了近邻法国的不安。为了保持自己在欧洲大陆的霸权,阻止德意志的统一,拿破仑三世于1870年7月19日向普鲁士宣战,企图一举将统一的德意志帝国扼杀在胚胎之中。
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在9月2日的色当决战中,拿破仑三世连同他的39名将领、10万军队全部成了阶下囚,法兰西第二帝国崩溃。法国被迫同德国签订《法兰克福和约》,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赔款50亿法郎。在凡尔赛宫,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帝国宣告成立了。
用“铁和血”统一起来的德国,作为一个**裸的军国主义国家出现在欧洲面前。没有哪个国家像德国那样狂热而不顾一切地崇拜军国主义和黩武主义。
德国军国主义者极力鼓吹唯武器论和唯战争论,美化战争。
普法战争的功臣、陆军元帅毛奇说“人类最可尊敬的高尚品格是通过战争而揭示和显露出来的。没有战争,世界将陷入自私自利之中。”
德国的著名哲学家尼采更是从哲学的层面,指出战争是人类进化所必需的,因而极力主张战争。
他认为,战争使人类进化,战争的最大意义就在于淘汰人类社会中的平庸分子,创造出充满力量、热情和快乐的生命。他还认为,战争可以扫**腐败堕落,消除积弊,实现民族和国家的复兴。在他看来,一个民族不进行战争,就必然走向没落,失去在世界上生存的资格。对于这样的民族,要想复兴,只有靠战争。
德皇威廉二世所以,他说:“我不劝你们去工作,我劝你们去战争。我不劝你们求和平,我劝你们求胜利。”“将你们的城市建到维苏威火山脚下!将你们的船只派往从未探索过的海洋!在与旗鼓相当的敌手及自己的战争中生存!只要你们还未能成为统治者和占有者,就去做强盗和征服者。”
1888年,威廉二世即位。这位开口就放大炮,傲慢、浮夸而且自负、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统治者,可以“像小鸟唱歌一样自然地”撒谎。他的一支胳膊因在出生时受伤而萎缩,给他终身留下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创伤。有人说,一位助产师的失误给历史打下了可怕的烙印。
他感到不为人所赏识,他的国家不为人所热爱。他说:“我在位多少年以来,我的同僚们,欧洲的那些君主,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要不了多久,有我伟大的海军做后盾,我的话就会有人洗耳恭听了。”
这种情绪,遍及他统治下的整个民族。他们同他们的皇上一样,全都迫切需要得到尊重。他们血气方刚,野心勃勃,意识到实力的强大。他们感到为人所负,世界没有承认他们为盟主。“我们必须在整个地球上为德国的民族性和德国的精神赢得崇敬,这是它应得的。可是迄今未给它。”
要达到这个目的,只容许采用一种办法,那就是使用威胁和显示力量的办法来取得他们梦寐以求的尊敬。他们挥着“包着铁甲的拳头”,要求获得“日光下的地盘”,他们歌颂“热血和钢铁”和“闪闪发光的甲胄”,宣扬刀剑的功德。他们跟邻国相处的格言是:“提高嗓门,挥舞大枪”,要求别国承认它们扩张的“合法目的”。
因此,对德国来说,1870年的胜利还不算完。德国人认为,当他们在凡尔赛明镜厅里宣告德意志帝国成立之际,德国主宰欧洲的时刻已经来到了。
但让德国人失望的是,这一日子却始终没有到来。法兰西在本土战败,却在海外继续开疆拓土。世界上崇尚艺术的人们,追求奢华时尚的人们,仍然拜倒在巴黎脚下。这使德国人对这个已经被他们征服的国家妒意难消,隐痛在胸。德国人深信,他们的心灵、实力、能量、勤劳,以及民族品德,都是出类拔萃的。所以他们感到欧洲的盟主非己莫属,色当大业必须事竟其成。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
要建立自己的世界霸权,第一步必须消灭法国。“法国必须化为齑粉,使它再也不能越我雷池一步”,“必须予以毁灭性的打击,使之永不复为列强”。
如何才能消灭法国呢?
戴着单片眼镜,老态龙钟,冷漠难近,1891年~1906年期间担任德国总参谋长的施利芬伯爵,在他那著名的施利芬计划中写道:“整个德国必须扑在一个敌人身上,扑向最强大、最有力、最危险的那个敌人身上,而这个敌人只能是法国。”
施利芬在1906年完成的那份计划中,分配7/8的兵力以6周的时间击溃法国,而以1/8的兵力守卫东部国境抗击俄国,直至大部分军队可以调过来迎击这个居于第二位的敌人。他之选择法国作为打击的第一个敌人,是由于俄国有广大的回旋余地,只要不断后撤,让德国人像拿破仑那样陷入一个漫无止境的战役,就可使德国的速战速决之计破产。
为了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施利芬决定采用得自汉尼拔坎尼之战的战略:
公元前3世纪,处于奴隶制的罗马在征服意大利后,开始向海外扩张,与早已称霸西地中海的迦太基(本土在今突尼斯)发生冲突。两强争霸前后达100多年。罗马称迦太基人为布匿人,因此这场战争被称为布匿战争。布匿战争前后共进行了3次。
公元前218年春,罗马向迦太基宣战,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迦太基军事统帅汉尼拔率领步骑精兵约6万及战象数十头,进军意大利。当汉尼拔在意大利北部波河谷地突然出现时,罗马人大为震惊,仓促应战。汉尼拔出其不意地越过罗马军队防地,穿越难以通行的托斯卡纳沼泽地带,向罗马首都进军。同年6月,一支罗马军队在特拉西梅诺湖畔进入狭窄的谷地,陷入汉尼拔的埋伏,几乎全部被歼。
特拉西梅诺湖之战后,罗马国家处于紧急状态。为避敌锐势,削弱汉尼拔的力量,罗马人采取了“迁延战术”,使汉尼拔的部队因长期征战,物资给养消耗殆尽,处境十分困难。汉尼拔得知有一个叫坎尼的小城储备有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且防御薄弱,遂于公元前216年4月,率领约4万步兵、1万骑兵,突然攻占坎尼。
罗马人得知消息,大为震惊。两位军事将领包路斯和瓦罗率8万步兵、6000名骑兵,进至意大利东南部阿普利亚境内奥凡托河下游的坎尼附近,列成绵密的战斗队形,企图以密集的步兵强攻迦太基队形的中央,而在两翼只配备了少量的骑兵分队。汉尼拔则刚好相反,配置在中央的是纵深不大但稳固而灵活的步兵分队,其两翼配置了强有力的骑兵和步兵。
8月2日,双方几乎同时发起进攻。当罗马步兵主力向汉尼拔队形中央挺进时,迦太基步兵一面抗击一面缓缓向后退却,罗马步兵趁势猛烈攻击。这时,汉尼拔命令500名身藏短剑的轻装步兵向罗马军队投降。罗马军队不知是计,继续向里突入,陷入了汉尼拔设置的口袋形包围阵势之中。
汉尼拔见罗马军队已中圈套,即令重装步兵从左右两侧同时向中央夹击罗马步兵主力,两翼骑兵分别向罗马骑兵出击,并以一步骑兵绕向罗马军后方实施攻击,假装投降的500名步兵突然行动,在罗马军队内部横冲直撞,四处刺杀。
坎尼战场上,迦太基军杀声四起,越战越勇。罗马军四面被围,里外受击。战至天黑,罗马军约7万人阵亡或被俘,只有少量部队幸而逃生。而汉尼拔仅损失6000余人。
坎尼会战是汉尼拔在战争指导上最出色的杰作之一。在西方战争史上,坎尼之战被称为军事艺术上无与伦比的典范。在西方国家的军事词汇中,坎尼成了围歼战役的代名词。
自汉尼拔在坎尼对罗马人采取著名的两面包抄战略以来,时光已流逝了两千年,野战炮、机关枪已取代了弓箭和投石器。尽管形势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施利芬对那位早已是一堆黄土的将军仍视如神灵。
他说:“战略原则不变。敌人的正面不是目标所在,重要的是粉碎敌人的翼侧,而以攻其后方完成消灭敌人。”
在施利芬的思想指导下,包抄成了德国总参谋部崇拜的神术,正面进攻则沦为邪门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