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自从1917年发动的那场倒霉的春季攻势以来至今仍没有恢复元气。黑格推想,像鲁登道夫这样的人,一定会打击敌人的最强点而不是最弱点。他最担心的是阿拉斯,那是他的整个防御体系的基石。要是德国人在这里取得突破,那就会把他的战线一分为二,并分两路向沿海地区突进。
北翼的伊普雷地区也使他忧虑,因为这也是通往英吉利海峡港口——敦刻尔克、加来和布洛涅的门户。这些地方不仅对于保障供给是至关重要的,而且一旦发生总崩溃,对于撤回英国也是至关重要的。
这位英国元帅共有步兵师和骑兵师62个,坚守着一条200公里的战线。在他的5个集团军中,高夫的第5集团军坚守的战线最长,有67公里,可是用以守卫这条战线的兵力却最少。高夫的右翼紧挨着法国军队,尽管一旦出现紧急情况,他可以向法国人救援,但能否得到及时的增援则是未定之数。
黑格的估计十分准确。
在德军统帅部里,参谋军官们正在研究高夫阵地的情况。第5集团军的确是首要目标,而关键部位则是它的第3兵团,即沿着瓦兹河的英军战线的最右翼。
德国人估计,这个地方最为敏感,因为它是同法国军队的接合部。任何接合部都是薄弱环节,特别是与别国部队之间的接合部。
19日,英国战线的长期干旱结束了。小雨时断时续地下了一整天。黑格在与从英国来的军火大臣丘吉尔等人共进午餐时,得到报告:敌人很可能在次日或第三天,即21日发动进攻。
黑格认为自己已经作好了准备,各炮连已得到供这场战斗使用的弹药,共1200发,其中包括300发毒气弹。前线一带已集结了大批空军部队,对付德国人的进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宁静得出奇,万籁俱寂,几乎听不到战争中常有的那种嘈杂的声音,田野里充满即将到来的春天的甜美而富有活力的气息,清新宜人的空气里洋溢着树林的香味,微风从那些还没有吐翠的树枝间轻轻吹过,只有那在树梢上方一闪而过的信号弹能使人们消除浓重的夜幕造成的这样一种错觉:和平已经回到这块美丽的土地上来了。
此刻,德国军队在缓慢地向前线开进,那队伍似乎没有尽头,辎重队和卡车夹在其中,车声隆隆,人如潮涌,一派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景象。德国土兵无视上面要求保密的严厉命令,边行军边唱着凯旋曲。
一位德军中尉这样写道:“到明天就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了,因为到那时将会是一片混乱。当然,我知道我不能完全逃过那个正在无情逼近的日子。这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件大事……我们尽可能轻装出发。一切不必要的物件全都不得携带,我们也全都心甘情愿地把它们丢掉,因为最后的希望使我们情绪高昂,斗志旺盛。组织工作搞得确实很好,但是,要保守秘密当然是不可能的。在布鲁塞尔,每个孩童都知道,3月21日将开始进攻。”
鲁登道夫为这次攻势取了一个代号,叫米夏埃尔行动,并且已经以德皇的名义下达了3月21日上午9时40分发起进攻的命令。
准备工作早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位军官说:“司令部所做工作之细致,准备之充分,真让人惊叹不已。”
3月16日,62个攻击师在乐队伴奏下唱着“这是我的天职,我的天职”向西朝着最后的阵地挺进。
3月18日,鲁登道夫和兴登堡离开斯帕,到了距前线更近一些的地方,他们在阿韦纳设立了作战部。他们的目标是明确的,首先打破英国第5集团军和它北面的第3集团军的防线,然后向西北进发,以包围被黑格视为英国防御体系的“脊梁骨和中枢”的阿拉斯。
19日夜间,灰色的队伍冒雨前进。午夜过后,乌云消散,露出了星空。
3月20日拂晓前,山谷里升起的浓雾,在山脊之上缭绕,把整个第5集团军的战线都遮住了。很快,天空又布满乌云,德国这侧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刮起了逆风。这使鲁登道夫感到担心,因为大炮的轰击效果取决于毒气,而这种天气显然不利于进攻。
中午,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决定碰碰运气。各集团军奉命按计划行动。
“至此,就再也无法制止了,”鲁登道夫说,“一切都必须听其自然。德国司令部、高级指挥官和整个部队全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这一天,德国的一只牵线气球断了线,飘到法国阵地,被击落了。气球里的文件披露了3月26日要在兰斯附近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的详细计划。法国的贝当将军对德国人的这一计策看得很认真,命令沿线法军做好准备,以应付德军将要对法国战线的进攻。
在前线,从潮湿的地面上缓缓地升起的白雾,渐渐地弥漫到堑壕、毁坏的树林间和村庄的断壁残垣之中。在这道帷幕的背后,隐藏着62个德国师。其中19个师准备直捣英第3集团军的6个师,外加两个后备师。43个师是准备打击高夫的13个师及其两个后备师的。
凌晨4时40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炮击开始了。在一条80多公里的战线上,大约6000门火炮,其中有2500门是重型或超重型火炮,同时开始轰击英第3集团军和第5集团军。
这场炮击是由德国第一流的炮兵专家、绰号“突破手米勒”的布鲁赫米勒中校精心策划的。他的计划是先集中火力轰击敌军的炮兵阵地。
炮击的声音在一位德国炮兵军官听来,就“好像世界末日快要到了”。他的大炮用毒气弹对敌人的大炮进行饱和轰击。炮手们的衬衫已经汗湿,但他们不断地往炮尾装填炮弹。他们斗志很旺,迅速地开火,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发布命令。
一位英国军官说:“炮弹四处飞落,这真是不折不扣的地狱。这种惨状是无法形容的,所以,我怎样描述都不会夸张。”
在他后面几公里的地方,几颗炮弹的爆炸声传到丘吉尔的耳中,“接着,就好像一个钢琴家的手指在键盘上由最高音掠过最低音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响起了我从未听到过的巨大的炮击声。”
在高夫战线的中段,一位炮兵军官觉得这炮击声“就像山崩地裂,而不像人手所为。各种巨大的声音响成一片。这些不同的音响汇成翻江倒海的狂飙,你就是在几米以外用喊话筒发命令,别人也听不见。”
“这声音大得很,简直叫人丧胆,地声轰鸣,一声巨响,既不变小,也不变大。其实,你简直想像不出还能变得更大了。这声音大得无法想像,使你分辨不出什么东西在崩坍,这声音压倒一切,使你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响动。这不可阻挡的、无休无止的声浪使我支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