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虽才识浅陋,位居王氏妃之下,然却为皇上连生了两个公主,一个王子。上不负国家社稷,下不愧黎民百姓。强似那不开怀的王氏妃。妾当皇后,又有何不可。”
“朕也有此心,且最爱四子素节,但立后的事,关系重大,尚要群臣议奏通过,不是朕一句话就可以定了的。”
“议归议,但最后决定权在您。皇上,您心里可得有数啊。”萧妃侧起身子,板着李治的肩膀说。
“你不愿出宫为民啦?”李治故意问道。
“皇上!”萧妃娇嗔地轻叫了一下。
“好了,咱不说这事了。”
改天临朝,褚遂良出班奏道:
“陛下,改元册后的事,业经诸大臣议定,且在礼部备了案,请陛下圣裁。”
“说来听听。”李治靠在龙椅上,问道。
“拟改元为永徽,‘永徽’意思是‘江山永固,社稷美好’;册王氏妃为皇后。封李忠为太子,李孝为许王,李上金为杞王,李素节为雍王。”褚遂良奏道。
“这……”李治沉吟了一下,才说,“其他的我没意见,只是王氏妃久不生育,似不宜立后。忠虽为长子,可惜是宫女刘氏所生,也不宜立为太子。”
长孙无忌见状,出班奏道:
“王氏妃出身于世家大族,原本是皇室宗亲,乃由先皇太宗亲许给皇上,不可擅废。王氏虽暂未生育,然将来犹未可知,且其躬亲孝行,后宫尽知。先皇临崩,曾执臣之手说‘吾佳儿佳妇,托付你等,拜托拜托’。至今言犹在耳。若不立之为后,恐失天下人之心。”
没等李治说话,王氏妃的舅舅,中书令柳奭也上前奏道:
“忠为嫡长子,依礼制当立为太子,以安诸王之心。其母虽贱,臣却有变通之法。”
“变通之法?”李治望着这位国舅大人,好奇地问。
“可先将忠立为王氏妃的螟蛉子。这样,王氏妃也可正大光明地册为皇后,忠也可正大光明地立为太子。”亏这位国舅大人想出了这个主意,正所谓急中生智。也难怪,他的盛衰荣辱乃至整个家族的利益都寄托在王氏妃的身上。如果王氏妃倒了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柳奭的中书令也别想干成了。
“中书令所言极是,这真是两全之法。皇上可先行颁诏,过继忠为王氏妃螟蛉子。”长孙无忌又奏道。他是中书令柳爽的好友,两个人经常在一块喝酒下棋,谈天说地。
“这——”李治的脑子晕晕乎乎,一时没有好主意,就说,“这些事改天再议吧。”
这时,宰相韩瑗、于志宁一齐上来奏道:
“陛下,改元册后迫在眉睫。现今是十一月了,离新年还有个把月。一切礼制应用之物急需提前准备,不能再等了。请陛下即刻下诏,批准褚宰相所奏。”
“请陛下即刻下诏,准褚宰相所奏!”几位元老派大臣一齐跪地奏道。
李治一看,没法治了,只好说:
“就依众爱卿所奏。改元永徽,册封王氏为皇后,封子孝为许王、上金为杞王、素节为雍王。至于忠过继给王氏当螟蛉子,封为太子的事,又不是多么着急。就等等再说吧。先筹办改元册后的大典。”
众大臣一看局面就这样了,不好再逼李治了,就辞别皇上,散朝走了。
新年终于来临了,当含元殿沉洪的钟声响了三遍的时候,改元册后的大典随之举行。李治头戴皇冠,身着衮服,坐在承天门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节的朝贺。皇宫外,更是人声鼎沸,官方组织的游行庆典活动正在热闹地进行。冲天的礼炮烟花不绝于缕。京城长安的街道上,居民的家门口,全都挂着彩灯。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坐在高高的承天门上,李治心中充满了感慨。自从自己登基以来,灾祸不断,先是河东连接地震,十一月乙丑晋州又地震。突厥车鼻可汗乘机率兵犯境。整整一个冬天,京城和邻近州郡都没有下一场雪。朝野内外,有人趁机传播一些不利于皇上的谣言。每天,李治都要兢兢业业,几次视朝,听取各部、府及文武大臣们的奏事,亲自批阅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有关政治、军事、司法、财政、教育等方面的奏章。过度的劳累,搞得李治时常头晕,精神上疲惫不堪。也有聊以**的,就是长孙无忌等先皇老臣忠心耿耿、于政事勤勤恳恳,很好地处理了先皇葬仪、新君登基、赈灾、派兵遣将打击突厥等各方面的军国大事。李治的王朝也渐渐赢得了人心。
“陛下。”独孤及过来打断了李治的沉思,站在背后小声地说,“马上要在大明殿赐宴群臣、外宾使节。到时您可要少喝点。外邦的吏使敬酒,您不要当真喝下去,略略沾沾唇就行。”
李治点点头,说:
“皇后要赐斋感业寺,不如你领人送去。顺便给武媚捎一些绢帛钱两。过年了,她在寺庙里,心情肯定不好。”
“皇上,今天事多如麻,老奴抽不开身呀!”
“不要紧,待会赐宴时,我不喝酒就是,你也快去快回。”
“我去,皇后要起疑心的。”独孤及踌躇着说。
“她不一定顾得上这事。就是问,你就说朕让去的,也代表陛下给佛上香。”
“嗯。”独孤及见旁边的赞礼官直往这瞅,怕多说一些影响礼仪,忙答应一声,快步走下承天门。
除夕之夜的感业寺里,武则天彻夜未眠,当长安全城的铜钟一齐敲响的时候,她独自走到禅舍旁的一个土坡上,凝望着破晓的天空。她看见在北边遥远、遥远的天际,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晨星,它也在凝望着自己,犹如一只孤独、不同凡俗的眼睛。
而在这颗眼睛的下面,新皇改元册后的钟声犹未散尽,整个长安城火树银花。人们的喧哗声漫过寺庙的高墙,撞击着武则天的耳朵,她孤寂的心不禁有些发疼。自从独孤及走后,再也没有来过。她知道,随着新皇帝的登基,李治的身边又会聚集起成百上千绝色的女子,在美色环拥之中,他还会有精力和空隙想念自己吗?过了年,她就到二十四岁了,已走过了少女的花季时代,和那些后宫的青青少女相比,娇嫩已是明显不足。想到这儿,悲哀又要占据她的心,但她又咬紧牙关,紧闭双唇。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命令自己,重新在心里燃起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