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第五十九
《尔雅》曰〔1〕:“鸡,大者蜀。蜀子,(yú)。未成鸡,僆(liàn)。绝有力,奋。”“鸡三尺日鶤(kūn)。”郭璞注曰:“阳沟巨鶤,古之名鸡。”
《广志》曰〔2〕:“鸡有胡髯、五指、金骰(qiāo)、反翅之种〔3〕。大者蜀,小者荆。白鸡金骰者,鸣美。吴中送长鸣鸡,鸡鸣长,倍于常鸡。”《异物志》曰〔4〕:“九真长鸣鸡最长,声甚好,清朗。鸣未必在曙时,潮水夜至,因之并鸣,或名曰‘伺潮鸡’〔5〕。”
《风俗通》云〔6〕:“俗说朱氏公化而为鸡,故呼鸡者,皆言‘朱朱’〔7〕。”
《玄中记》云〔8〕:“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桃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一天鸡,日初出,光照此木,天鸡则鸣,群鸡皆随而鸣也。”
[注释]〔1〕见《尔雅·释畜》。“名鸡”,各本均倒作“鸡名”,据郭璞注原文改正。此外各本所引互有错脱,均据《尔雅》并参照各本校正。关于“健”,郭璞注:“江东呼鸡小者为健。”〔2〕《类聚》卷九一、《初学记》卷三。及《御览》卷九一八“鸡”都引到《广志》此条,多有异文,《初学记》内容尤异,《御览》多有错字。〔3〕胡髯:鸡颔下长着长毛,像鬍子。五指:五个脚爪。金骰:其胫金黄色。骰,足胫。反翅:翅毛倒生。〔4〕《异物志》:最早是东汉时杨孚所撰,又名《交州异物志》。不题作者姓名的《异物志》,古文献引录很多,《要术》也引录了很多条(见于卷一○),但未题名为杨孚,则未必是杨孚的《异物志》。〔5〕《御览》卷九一八引《异物志》只是:“伺潮鸡,潮水上则鸣。”九真:郡名,在今越南中部偏北。〔6〕《风俗通》:即《风俗通义》,东汉末应劭撰。原书三二卷,今残存一。卷。〔7〕《初学记》卷三。及《御览》卷九一八均引到《风俗通》此条,但不见于今本《风俗通义》(已非完帙)。《御览》所引,先是“俗说”,后加作者按语析辨,还保留着原书的体裁。其文目:“呼鸡朱朱(按:这是原书小标题)。俗说:‘鸡本朱公化而为之,今呼鸡者朱朱也。’谨按(这是作者应劭的辨说):《说文》解喌喌:二口为讙(按谓呼叫),州其声也;读若祝祝者,诱致禽畜和顺之意。喌与朱,音相似耳。”批评了朱公化鸡之说。今本《说文》是:“喌,呼鸡重言之。从一,州声,读若祝。”〔8〕《玄中记》:《隋书·经籍志》不著录。《初学记》、《御览》引有郭氏《玄中记》,或谓郭氏即郭璞。据胡立初考证,郭氏并非郭璞,则其作者和时代均难确指。
[译文]《尔雅》说:“鸡,大的是蜀。蜀的小雏是(yú)。没有长大的鸡叫僆(liàn)。极有力的鸡叫奋。”“三尺高的鸡叫鶤(kūn)。”郭璞注解说:“阳沟的大鶤,是古来有名的〔斗〕鸡。”
《广志》说:“鸡有胡髯、五指、金骰(qiāo)、反翅等种。大的是蜀,小的是荆。白鸡金骰的鸣声好听。吴中送来的长鸣鸡,鸣声很长,比平常的鸡长一倍。”
《异物志》说:“九真的长鸣鸡鸣声最长,声音很好听,清朗。鸣叫不一定在天快亮的时候,潮水夜间涨了,因而一齐鸣叫,所以也叫做‘伺潮鸡’。”
《风俗通》说:“习俗传说有个朱公,化而为鸡,所以呼鸡时总是呼‘朱朱’。”
《玄中记》说:“东南有座桃都山,山上有株大桃树,树名就叫‘桃都’,树枝长出三千里。树上有一只天鸡,太阳刚出来,阳光照到这树上,天鸡就鸣叫,所有的鸡也就跟着叫起来。”
鸡种,取桑落时生者良〔1〕,形小,浅毛,脚细短者是也,守窠,少声,善育雏子。春夏生者则不佳。形大,毛羽悦泽,脚粗长者是,游**饶声,产、乳易厌,既不守窠,则无缘蕃息也。
鸡,春夏雏,二十日内,无令出窠,饲以燥饭。出窠早,不免乌、鸱(chī);与湿饭,则令脐脓也。
鸡栖,宜据地为笼,笼内着栈。虽鸣声不朗,而安稳易肥,又免狐狸之患。若任之树林,一遇风寒,大者损瘦,小者或死。
燃柳柴,杀鸡雏:小者死,大者盲。此亦“烧穰杀瓠”之流〔2〕,其理难悉。
养鸡令速肥,不杷屋,不暴园,不畏乌、鸱、狐狸法:别筑墙匡,开小门;作小厂,令鸡避雨日。雌雄皆斩去六翮(hé),无令得飞出。常多收秕、稗、胡豆之类以养之;亦作小槽以贮水。荆藩为栖,去地一尺。数扫去屎。凿墙为窠,亦去地一尺。唯冬天着草——不茹则子冻。春夏秋三时则不须,直置土上,任其产、伏;留草则蜫虫生。雏出则着外许,以罩笼之。如鹌(ān)鹑()大女〔3〕,还内墙匡中。其供食者,又别作墙匡,蒸小麦饲之,三七日便肥大矣。
取谷产鸡子供常食法:别取雌鸡,勿令与雄相杂,其墙匡、斩翅、荆栖、土窠,一如前法。唯多与谷,令竟冬肥盛,自然谷产矣。一鸡生百余卵,不雏,并食之无咎。饼、炙所须,皆宜用此。
瀹(yuè)音蝓〔4〕鸡子法:打破,泻沸汤中,浮出,即掠取,生熟正得,即加盐醋也。
炒鸡子法:打破,着铜铛中,搅令黄白相杂。细擘葱白,下盐米〔5〕、浑豉,麻油炒之,甚香美。
《孟子》曰〔6〕:“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家政法》曰:“养鸡法:二月先耕一亩作田,秫粥洒之,刈生茅覆上,自生白虫。便买黄雌鸡十只,雄一只。于地上作屋,方广丈五,于屋下悬箦(zé),令鸡宿上。并作鸡笼,悬中。夏月盛昼,鸡当还屋下息。并于园中筑作小屋,覆鸡得养子,乌不得就。”
《龙鱼河图》曰:“玄鸡白头,食之病人。鸡有六指者亦杀人。鸡有五色者亦杀人〔7〕。”
《养生论》曰〔8〕:“鸡肉不可食(sì)小儿,食令生蚘(huí)虫,又令体消瘦。鼠肉味甘,无毒,令小儿消谷,除寒热,炙食之,良也。”
[注释]〔1〕所谓“生”,所指不明。如指小雏,桑树落叶在十月、十一月间,小雏孵出后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不易成活,下篇孵鹅鸭雏就说“冬寒,雏多死”,鸡亦不例外。如指鸡卵,则待春暖下抱,隔时太长,而且其卵受冻,影响孵化率。注文说体型小,毛短云云,明显指鸡,那么,凡是桑落蛋或桑落时孵出的小雏,难道都会是这种鸡?又不无可疑。〔2〕“穰”,各本同,《辑要》引作“黍穰”。按:《要术》称“穰”,概指黍穰。此外,谷称“谷”,麦称“麦娟”,稻称“稻秆”,豆称“豆萁”,麻称“麻藉”,各有稭秆专名。此说始见于卷一《种谷》引《汜书》“烧黍穰则害瓠”。〔3〕鹌鹑:体长约五六寸,为鸡形目中最小的种类,体型酷似雏鸡。今各地每有饲养。〔4〕“爚”,南宋本作“揄”,无此字,金抄作“揄”,亦误。按:“爚”音药,卷八《菹绿》“白瀹豚法”注“瀹”即“音药”。“爚”与“瀹”同音,故改为“爚”。〔5〕“盐米”是指盐颗,但《要术》中用盐极多,没有“盐米”之名,疑“米”应作“末”,指经过捣研的细盐。〔6〕见《孟子·梁惠王上》,文同。〔7〕《御览》卷九一八引《龙鱼河图》基本同《要术》,《初学记》卷三。引该书多“鸡有四距亦杀人”。〔8〕《养生论》:《隋书·经籍志三》道家类注称:“梁有《养生论》三卷,嵇康撰。亡。”《晋书·嵇康传》亦称其著有《养生论》,为养生服食之作。书已佚。
[译文]种鸡,选取桑树落叶时生的为好,体型小,毛短,脚细短的就是。这种鸡伏巢性强,叫声少,善于孵小鸡。春夏生的不好。体型大,羽毛好看,脚又粗又大的就是。这种鸡爱游**,爱乱叫,产蛋少,抱蛋容易厌倦,既然不耐心伏巢,因此就无从繁育小雏。
春夏孵出的小雏,二十天之内,不要让它出窠,用于饭喂饲。出窠早了,难免有老鹰、乌鸦的为害;喂给湿饭,会拉白屎。
鸡栖息的地方,应该就地作成鸡笼,笼里面支设横木条,〔让鸡栖息在上面〕。这样,虽然鸣声被阻隔了,不清朗,但是安稳,容易长肥,又可以避免狐狸的祸害。如果让它们栖息在树林上,遇到风寒,大鸡会冻伤冻瘦,小鸡甚至冻死。
烧柳树柴枝,会杀死小鸡,小的死去,大点的瞎眼。这也和“在家里烧黍穰,地里的瓠就会死去”的两物相克一样,道理难明白。
养鸡使肥得快,不爬屋,不糟蹋园菜,不怕乌鸦、老鹰、狐狸的方法:另外筑起土墙,〔围成一个饲养场地〕,开个小门;场地里面搭个小厂棚,让鸡可以避雨躲太阳。雌鸡雄鸡都斩去翅翎,不让它们飞出去。常常多收积秕谷、稗子、胡豆之类,喂养它们;又要作个小槽贮着水,〔让它们喝〕。〔沿着厂棚的墙边〕用荆条编成矮篱笆,离地一尺高,让鸡栖息在上面。经常把鸡屎扫干净。在墙上凿些孔作鸡窠,也离地一尺高,〔正好对着矮篱笆和篱笆一样高〕。墙窠里面,只有冬天要垫进草,因为不垫草鸡蛋会受冻;春夏秋三季就不必垫草,让母鸡直接蹲在土窠上,由它去产卵和抱卵;垫草反而会生虫。孵出的小雏,拿开放在外面地方,用笼子罩着。到像鹌鹑大小时,再移回围墙里去。准备养着自家吃的,又另外筑个小围墙,蒸熟小麦喂养它,二十多天便肥大了。
取得未经受精的鸡蛋供给时常食用的方法:另外选得一些母鸡,不让它们和公鸡混杂在一处,〔分开饲养〕。筑围墙,斩去翅翎,编荆篱笆栖息,凿土窠等方法,都跟上面说的一样。但要多喂饲谷类,促使在整个冬天长得又肥又壮实。这样,自然产的全是未经受精的蛋了。一只鸡产一百多个蛋,都不会孵化的,全都拿来吃,没有什么罪过。作饼作炙食所需要的,都该用这种蛋。
焯〔荷包〕蛋的方法:把鸡蛋打破,〔浑个儿〕下在沸水里,一浮上来,随即捞出,生熟正好,调入盐醋就吃。
炒鸡蛋的方法:打破,下在铜锅里,搅打,使黄白和匀。加入擘细了的葱白、盐花、整粒的豆豉,用大麻油炒熟,很香很好吃。
《孟子》说:“鸡、小猪、狗、猪这些家畜,都不失其时地养着,七十岁的老人,可以有肉吃了。”
《家政法》说:“养鸡的方法:二月间,先耕一亩地,耕熟,洒上秫米熬的粥,割茅草覆盖在上面,自然会生出白蛆虫来。便买十只黄母鸡,一只公鸡,〔放进地里吃虫〕。在地里盖一间小屋,横竖都是一丈五尺宽,在屋椽下面悬挂几块木板,让鸡宿在上面,再作鸡笼,挂在中间。夏月白天酷热的时候,鸡会回到屋下来休息。另外在园里筑个小屋,庇覆母鸡在里面带小鸡,乌鸦不能来侵害。”
《龙鱼河图》说:“黑毛白头的鸡,吃了会生病。有六个脚爪的鸡,吃了会死人。有五色羽毛的鸡,吃了也会死人。”
《养生论》说:“鸡肉不可以给小孩吃,吃了会生蛔虫,又使身体消瘦。老鼠肉味道好,没有毒,小孩吃了助消化,消除寒热,炙熟了吃,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