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苑、王夕道:“当时,岳母、太祖母、可德、可容、公主我们都在湘江随驾,此璧落水,留人打捞多日不见,今却重见天日了。”
于是徒人雷母又说了桃花源中桃源君、冯威、唐遂、侯婉、季娄、小花眼娘们、马快、习羽、费惑、费画、桃源佳士、环人田义、环人田义夫人、环人妃、焦权段、王好人、王经、颛孙媮、焦翩、小寡妇、肖冰、鸱夷美、公乘姝、於陵绿树等人的天堂日月。她说:“桃源君一百多岁了,还是很硬朗、矫健,冯威、唐遂、颛孙媮、焦翩等人都五十多岁了,还都如三十许人,不知那地方是一种什么水土。桃源君七十多岁时,我在郢都会武时认识的他,到如今五十多年了,他的武术只长进未怠惰!”
桃花源中的事,如讲天书,一个时辰之后才说完,大家听了又惊又叹。山酒淡茶的,大家直吃到月上东岭之时才散。这个翠成山石窟群,是秦苑、王夕的师父元机子当日费长工而凿成,可以歇宿的洞屋很多,可德、可容二人早为来客料理好歇身之处了,大家且不用担心。
三天以后,广成子到恒山去访秦苑、王夕的师父炼气士元机子,知伯武、扈得雨、董仙成留下。以后,知伯武、扈得雨、董仙成往来于牛头祠、翠成山之间。农极秀跟着师父徒人雷母和凌霄子去松声壑居住。一年以后,凌霄子、徒人雷母、广成子为主婚人,以农极秀和扈得雨,申公抱枝和知伯武,春红和董仙成共结三对良缘。他们这些人守势待时,运气很佳,一直未被秦廷地方发现,后来参加了秦末的全国大起义。
再说东郡大案,六七天之后,震动了秦廷。根据地方官的报说,还是那个在渑池县杀人形象的女子,李斯、冯去疾断定还是农极秀所为,就凭千军万马的一个大秦朝,算是抓不住她了,她造了自嬴政为帝以来天下第一特号杀人案,全国黔首传之如风雨,惊之如鬼神。但是地方官的报说中,并没谈到卢生、侯生这两个人的真名实性,只说是郡守清的两个“姓吴的方士”!
地方又报上农极秀杀人大案,这不是用剑尖儿直指他做皇帝的鼻子吗?他恼怒得食难下咽、衣不倒换!他和李斯、冯去疾、蒙毅等人如同守岁一样坐着,好久好久说不出话来!但是这个女子,明明不是东郡的人,根据拦截此女而未被杀死的士卒们说:“红衣,俊俏,剑如流光,谁也抵不住!”李斯、冯去疾都说“是农极秀”,不差,地方还报说:“东郡等地百姓都叫她红煞星,专一杀官的人!”
最后,秦始皇集满朝文武公议此案如何查处,纷纷之说,莫衷一是。秦始皇大怒。欲得“杀尽东郡之人以泄朕之愤怒”。
右丞相冯去疾奏道:“陛下,臣料即杀尽东郡黔首,也未必有此女在内。枉杀一些人,于朝廷之信誉不利。依臣之见,不若还派钦差到东郡查明苏曷仁为官的情形,到底为何那女子不仅杀官,还杀了苏郡守的家眷。”
秦始皇依了冯去疾所奏,派廷尉右监甘宣带八个宫卫军都尉到东郡务必查明一切案情,并把都尉阎畅所带的二千宫卫骑兵带回咸阳,甘宣接了诏旨,头皮麻酥酥地打点起程了。
甘宣乃上卿甘罗之子,年仅二十岁,秦始皇提拔他为廷尉右监,刚三个月,便被派往东郡查杀人大案。甘宣为人聪明,有文彩,明治道,信儒书,但是口不道儒家之言,以防戕害自己的生命。这次领此重任,心中踌躇了多日。
临行咸阳前,甘宣十七岁的殷夫人,环珮叮当地走到甘宣面前,恭恭敬敬地举上三杯酒,甘宣一饮而尽,问:“夫人,你有什么嘱言吗?下官会听的。”
殷夫人道:“夫主,你是二十岁,我是十七岁,加起来才如李斯的岁数一半大。你提拔才三个月,便去查此重案,一生名誉,在此一举。皇帝诏旨一下,你明儿个就走了。我的嘱言是,天下谁最清明,黔首最清明;天下谁最难惹,黔首最难惹。你到东郡,一要查清大案,肇事之祸首究属谁人?二不要杀人以抵案;三不用宫卫军保护,黔首自知你是有名的清官,不但不害你,反而保你。我等待你太太平平,回到咸阳,再议后果。”
第二天只带上老家人甘良,便同八个都尉出了咸阳往东去了。路上都尉蒲端说:“大人,我们也没向今上请示个百儿八十的宫卫军带上,有险于路上时,可怎么办?”
甘宣一笑道:“你们八个人都扫过六国,武艺过人,若有个把的贼人,小菜一碟,还不够你们八个人收拾的呢!内史和阎畅带了两千骑兵也没用上,人头掉了,那两千人还等待我们去领回来。你带那么些个人众,像蜂子出窝似的,谁还告诉你案子的实情?你若害怕,就在我二里地以后走,我们挡头阵还不行吗?”
说得蒲端脸上害了一阵子臊,真的就远离甘宣一二里地走,说是“马不行,崴了蹄寸子了”。晚上住在了一起,那七个都尉说他:“蒲端,明几个还是一起走吧!”
蒲端一不愣脑袋说:“我蒲端‘沽酒的不给卖水的指使’,我扫平六国时,他还鸡巴玩尿泥呢!如今做了大官,给我拿腔作调讲百姓,那不叫百姓,叫‘黔首’,黑脑瓜儿比得了我红脑瓜儿了?那就叫百姓保他吧。明天晚上,我也不同他一起住了,到东郡会齐吧!”
都尉钟离跃说:“蒲端,他是钦差大臣,你这样做,皇帝知道了不是玩的!他虽年轻,但是皇帝封他做大官了,你不能这样。”
蒲端道:“呸,他比我干爹大吗?”
钟离跃等七个都尉都知道,卫尉赵成是蒲端的干爹,那根缰绳可粗,一般的牛拽不断,都一笑道:“你真的有戗杆子,我们是不敢!”
廷尉右监甘宣的脾气也特别,一个朝廷的三品大臣出行,不住县城,专住孤村野店。每每遇上郡城、县城,顺着大街一遛走过去了。弄得郡、县的守官们互相派人问:“甘大使悄然而过我处,是不是我们有了不周之处了?要当心点儿。”可是,随后而来的还有蒲端,一个都尉到县、郡的大堂上作威作福,要吃要喝,人们知道他是赵成的干儿子,走时要拿金、银,他就满把地划拉,马都驮不动了,没啥,寄放下,回到咸阳慢慢地往回运。他向县、郡守们说:“甘宣怕被刺客杀了,只偷着走,派我扫后营,给他那一行人壮胆儿呢!”
徒人雷母、知伯武、扈得雨、董仙成四人到了咸阳只两日,便探到甘宣为使去查东郡大案一事,徒人雷母道:“我们把玉板寄放到咸阳,一同去追甘宣,秦皇帝一派大使,或许要杀东郡更多的人,我们要救那里的百姓!”
这一天晚上,蒲端到了三川,都守李由,他可不敢惹,他和李由一见面儿,李由问他:“你怎么不和甘大使一起走呢?”
蒲端还是那片谣言,最后说:“甘宣命令我在后边走,他瞧不起我。”
李由听了恼怒,连饭也没给蒲端吃,只说:“你身为辅佐,不应远离天使。甘宣昨天到城中和我说了你的事儿,我留他,他都不住郡城,他是一个好官。你若不追上一起走,后果不好。”
蒲端道:“李老爷,今天天黑了,我在郡城里住一宿,明天一定追上给甘右监谢罪!”
李由怒道:“行军作战,何分昼夜?你明天去追,他可能到东郡去了,你必须连夜追找,本郡这里听报。”
蒲端不敢再说什么,骑了马连夜追去,一路上骂李由:“依着老子官大欺人!不好,他若知道了我取了几个县长金、银的事,小命儿也难活了。”
蒲端跑了一宿,又跑了小半日,走到一个大蓬蓬榆树林边,马也跑累了,放些草,蒲端双手一抱头刚往大榆树根上倚,突然一块石头飞来,正打在鼻子上,那鲜血如泉水一样射得老远。他当即昏倒在地,树林中纵出扈得雨、董仙成,把他拖到拴马的地方捆上,尔后等他醒了,问他走出咸阳以前以后的事,他不敢不说,一句一句地都说了,他说完,扈得雨拿出竹简,把他在几个县都得多少金、银的数字都刻到竹简上。董仙成宝剑一打横,剁下他的人头,把竹简插到他的衣服里,扬长而去。就在第二天早上,三川守李由衙堂的席地上也扔了一片长竹简,上写朝廷都尉蒲端被杀死在某地,又因为某事,竹简文最后说:“望三川守报与朝廷!”李由看了竹简,吓得半日皱眉不语……尔后派人去收蒲端的死尸。
甘宣带领一个仆人、七个都尉到了东郡,东郡的新郡守是从一个县里调来的县长,名叫奚孺,二十多岁。他才来了十多日,便接天使甘宣,一看甘宣比他还年轻,心中想:“他能处理这么大的事吗?”及至一谈,才知道甘宣是个治学之人,很投机。甘宣向奚孺说:“把苏曷仁原用衙内的人和他的眷属都逮起来,一个一个地审问,苏曷仁最近究竟都和什么人来往。还有,那个方蚤和白寿是怎么拉在一起的?方蚤荐来的两个方士的年甲、相貌,到底叫什么名字,一定弄清。凡属逮起来的人,有供出一条主谋之事者,释之无罪,赏银一百、黄金一斤,赏钱一千文!还有,内史和阎畅除了行朝命杀陨石之旁黔首而外,在东郡为什么误期不归,一律查明,不可忽略!”
甘宣点头道:“好!”
两个人密议已定,次日甘宣下命令,把东郡城西屯着的屯卫军调进城里五百,又命令钟离跃等七都尉率领,在一日半夜内,把原东郡城苏曷仁郡守所用的衙内役人、士卒和苏曷仁遗下的眷属,还有原郡尉、郡丞的眷属、亲近人,全都逮起,一共三百多人。逮完,令钟离跃等七都尉带官卫军看守,一定做到“狱不通风”。接着,甘宣和奚孺密审了七日,所得主谋之事。都入册画押。
以后,甘宣、奚孺、甘良便回了东郡城,三川守李由也来文书了,向天使甘宣告诉:“都尉蒲端自行逋逃,行至三川北边,被盗刺死……云云”,甘宣看了向奚孺说了蒲端是赵成的干儿子,如何出咸阳后落在后边逋逃事,又给他看了李由的来书,二人一笑道:“人云‘自作孽,不可活’,凡属此类,都是这样的下场!”
奚孺问甘宣:“赵高、赵成其人到底如何?”
甘宣道:“其阴贼狡诈,旷古无有,太奸似忠,本是皇帝胸中的肿瘤,其奈皇帝养虎为患,以蚯蚓之呻吟比蛟龙之怪吼而习闻之耳!赵高正教皇帝第十八子胡亥,如干竹子置灶中,早晚会发一亮;犹如蟋蟀之斗,一跳之功,不可少也!”
奚孺道:“外宫多不知京内事,但相传赵氏兄弟仗势欺人已久,外官多晋贡物于他们,又听说赵氏兄弟多将贿赂收买其党羽了。”
甘宣点头道:“此传不虚!”
他二人又议了一下结案诸事,次日令郡内记室等人把所有犯人口供归纳为上报文书,分为:一、刻陨石罪,罪在郡守苏曷仁。二、私藏卢生、侯生罪,罪在郡守苏曷仁。三、内史和阎畅已执行诏令毕,误在东郡,自肇其祸。四、其先其后,凡东郡之案连属事,与黔首无干。详细情节,在供词内,待所值此案官员阅之!阅后报上朝廷。
次日,甘宣又命扎在城西的宫卫军先期赶回咸阳,他向领兵都尉钟离跃道:“将军带军回咸阳,我在后边还要到三川见李由,问明蒲端被盗刺死事,好回奏圣上。大兵扎在此地,民心不安。”
钟离跃道:“我恐廷尉右监路上有不虞之事,故不敢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