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六十二章完（第1页）

第六十二章（完）

这叫喊声在广场上回响了二三次，驻扎在广场上的士兵们大叫一声，一跃而起。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冷箭，碰到杨国忠的马鞍上落地。杨国忠吓得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直向西门逃去，士兵们尾追不舍。一刹那，士兵们像发疯一样，挥刀乱窜。

当士兵们再从西门出来时，枪尖上已经挑着杨国忠的首级。杨国忠的首级被挂在驿门的外面。杨国忠之子户部侍郎杨瑄，韩国夫人等也相继遇难。

御史大夫魏方进来到广场，愤怒地吼道：“汝等怎敢擅杀宰相！”

话刚说完，军士们一拥而上，将魏方进围住。等军士们散开时，魏方进的尸体已躺在地上。韦见素闻乱赶来，未等开口，已遭乱兵袭击，头上冒出血来，血溅于地。这时有人在旁大喝一声；“勿杀韦相公！”韦见素这才免于被杀。此时，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已将馆驿团团围住。

正在馆驿中的李隆基闻听外面喊杀连天，亲自出外慰谕。士兵们仍是围住驿门，不肯遵旨。陈玄礼走到皇上面

前，对这个现在已无任何力量的老皇帝说：“国忠已诛，祸根尚在馆驿之中，请皇上割恩正法。”

皇上很清楚，祸根指的是何人。杨家一族中的主要人物，除贵妃之外皆已被害。

李隆基返回馆驿，呆然而立。京兆府司录韦谔来到玄宗面前，他说：

“众怒难犯，现已无法镇服。陛下如不速决，恐祸及陛下自身。”

“贵妃常居深宫，虽与国忠同族，但与国忠确无瓜葛。”皇上说道。随即扭头去看高力士。

高力士沉吟不语，从表情上看不出高力士此刻正在想什么。高力士那张皱纹很深的面孔，一如平日，看不出有什么感情变化。

过了一会儿高力士抬起头来，嘴里发出一种从未听见过的奇怪的声音，说不清是笑声还是哭声。每个词儿都拉得很长，像是唱着说似的，不过每个词儿意思还是清楚的。高力士说：

“贵妃确实无罪，谁说有罪呢？但将士已杀杨宰相，贵妃尚侍左右，于陛下自身亦不安全，请陛下俯允所请。当前最重要的是安定将士之心，将士安则社稷亦安了。”

高力士已有好久没有做这种权威性的发言了。现在又恢复了往日的权威。过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高力士总是为保护自己而冷静处世。保护自己有时与朝廷的利益是一致的，有时是相反的。高力士现在仍然是冷静的，他既要效忠玄宗皇帝，又不能无视那个现在掌握生杀大权的陈玄礼的意志。

“你把她牵到佛堂前结束吧！但不要用刀剑。”皇上沉吟一阵说道。高力士闻听，急忙到贵妃所住的馆驿的里间。在光线暗淡的房里，贵妃正坐在窗前的椅上。

“请贵妃归天吧！”高力士说道。贵妃闻听，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沉静下来。她说：

“我方才得知，杨家满门已被陈玄礼所杀。陈玄礼是一位素以清廉闻名的武将，平日常谏陛下，从无差错，贵妃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贵妃是无罪的。”高力士说道。

“使国家陷于如此境地的是杨宰相，杨宰相仗恃我贵妃的势力，才能跋扈横行，弄权误国，怎能说我贵妃无罪。”

贵妃从椅上站起，现在贵妃心中仍然眷恋着老皇帝。高力士先走到有小佛堂的院中，他手握用来勒贵妃咽喉的罗巾。高力士站在佛堂旁边的枣树下，抬头看着渐渐昏黑的天空，等待贵妃走来。不久，高力士转到贵妃的身后，把罗巾套在贵妃的颈上……高力士这个老宦官对皇上交给他的任务，比任何人都干得更冷静、坚决，贵妃全身一下子就悬在高力士的两个手腕上，高力士一次又一次地勒紧罗巾，使这个一笑倾城的华贵女人再也不能苏醒了。由于安禄山叛乱，杨贵妃没有成为武后、韦氏、太平公主，却以殉国的形式结束了她的一生，卒年三十八岁。

高力士把悬在自己手中的贵妃的尸体放在轿内，抬到馆驿的院中。陈玄礼走到轿前一看，确是贵妃的尸体，便说了声“好了！”随即免胃解甲，顿首谢罪。皇上没有加罪陈玄礼，只命他去传谕士兵。此时士兵们也从激奋中清醒过来，陆续从馆驿中退出去。贵妃的尸体由高力士殓葬于距驿馆不远的马嵬坡，此处正当一座低矮的山丘之下，就在通往西蜀大路的路旁附近。

虢国夫人及其子裴徽，国忠妻室裴柔及其幼子杨晞等，本已先抵陈仓。杨国忠被杀的消息一传到当地，便遭到县令的追捕。虢国夫人藏匿到竹林中惊恐地等别人都自杀之后，自己一人最后自尽。但未能死成，被县令提去，下入狱中。

“你们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反贼？”虢国夫人气息艰难地问道。

“两者都是。”獄卒答道。虢国夫人血塞咽喉而死，一场快乐的漫长的梦就这样结束了。

皇上在前往西蜀途中，决定留下太子李亨宣慰人民。于是别了太子及与太子一同留下的将士，率领人马经大散关，渡栈道，过剑阁，费时一个多月，方到西蜀的金堤城（成都）。

天不灭唐，皇上在蜀一年多的时间，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太子李亨即位于灵武，将军郭子仪节节胜利，回程派兵援助，安禄山横死，长安和东京两京收复。这一系列捷报，接连不断地传到西蜀行宫。

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十一月，皇上离开西蜀行宫，又开始向长安进发了。关于皇上途经贵妃长眠的马嵬驿时的情景，白居易作了如下的描述：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未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