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叛军涌了上来。
他没有时间发呆。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剑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多少伤口,只知每退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可他不能退。身后是太子。太子不能退。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身边倒下了多少人?他不知道。银白色的甲衣越来越少,杂色的身影越来越多。
脚下的台阶已经被血浸透了,踩上去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要用力稳住重心。
又一个人冲上来。江淮鹤抬刀格挡,刀被震飞了。
他的手上没了兵器,赤手空拳。
那人举刀劈下来,刀锋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尺。
萧云渊的刀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挡住了那一刀。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左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耷拉着,可右手握着剑,剑尖还滴着血,稳稳地挡在江淮鹤身前。
“撑不住了。”萧云渊的声音哑了,像是嗓子里灌了沙子,“退到宣德殿里面去,守住殿门。”
江淮鹤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萧云渊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亲卫喊了一声:“退!退到宣德殿!”
活着的人开始后撤。江淮鹤数了一下,不到三百。
他跟着人群往宣德殿退,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他不敢低头,怕低了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宣德殿的台阶比宣德门更高,更陡。只有一条路能上来,两侧宫墙,易守难攻。
太子站在殿门,身上又多了几处血迹。
萧云渊没有退到殿内。
他背靠着那扇朱漆大门,面对着一级一级涌上来的叛军。
他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前。盾牌上插着好几支箭,还嵌着一把砍进去就没拔出来的刀。
“你进去。”他对江淮鹤道。
“你呢?”江淮鹤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守在这里。你进去,护着殿下。”
江淮鹤想说什么。想说“你会死的”,想说“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想说“换我守”。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他的伤不比萧云渊轻,萧云渊站在那里,至少能撑半炷香。半炷香,也许就够了。
江淮鹤转身,进了宣德殿。
身后传来盾牌被砸裂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太子坐在龙椅旁边的台阶上,正在撕下自己的衣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看见江淮鹤进来,太子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外面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