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章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第3页）

宋明理学中的“理”为何物？

理，即是道，是中国思想重要的哲学概念，释义为宇宙天体运行的法则和人类社会活动的规律之总和，是客观事物变化的最高准则。每一种哲学皆有终极预设，通俗地说，佛家的终极预设是“立地成佛”，道家的终极预设是“羽化登仙”，宋明理学将“天理”作为儒家思想的终极预设，以此区别佛家和道家。

陆九渊主张“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往古来今，概莫能外。在治学方面强调“尊德性”，在于“发明本心”，强调主观“心”的重要性。

王阳明依旧沿袭了陆九渊的“心即理”概念，并提出了“心本论”，强调“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心外无事”。同时注重实践，在“心即理”的基础上提出了“知行合一”，要求士人要在实践中去获得“天理”，反对程朱理学主张的“先知后行”的二元论。修养方面，提出“良知及致良知”，进一步解释了天理即良知。王阳明总结了以往儒家各派的得失，根据自己的体认，形成了风格独特的“阳明心学”，将宋明理学的思想维度推向了高峰。

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提到了“王学三变”，王阳明思想的产生和发展经过了三次变迁，最终形成了阳明心学。

先生之学，始泛滥于词章；继而遍读考亭之书，循序格物，顾物理、吾心终制为二，无所得入；于是出入佛老者久之。及至居夷处困，动心忍性，因念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忽悟格物致知之旨，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其学凡三变而始得其门。

第一变，王阳明三十六岁时在贵阳书院讲学，始提“知行合一”之教。

在此期间，王阳明主张以收敛为主，发散为辅，必须如此用功，方能见到自己的良知本体。为此有“明镜论”和“静坐说”的理论和方法。

第二变，王阳明四十九岁时在江西，提出“致良知”之教。

此时，王阳明经历了龙场悟道、赣南剿匪、宸濠之乱、忠泰之变等一系列的事件的磨炼。王阳明说：“某于此良知之说，从百死千难中得来，不得已一口说尽，只恐学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种光景玩弄，不实落用功，负此知耳。”此前，王阳明的说教还在沿用他人的方法，“致良知”之后则完全变成了自己的经验和理论体系。

第三变，五十二岁在绍兴，与王龙溪、钱德洪的“天泉证道”。

这一时期是王阳明自己心性的精华，从狷到狂，再由狂入中道。他用自己的经历，指点他人。

三、心即理

“心即理”与“知行合一”是两个应运而生的概念。

王阳明的伟大之处在于，他在先贤朱熹的基础上，根据当时的士风，提出救偏补弊之法。前文已叙，王阳明与朱熹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并非是否定与全盘否定的关系。

我们知道程颐提出“存天理，去人欲”，朱熹的说法极端了一些，是“存天理，灭人欲”，不管怎么说，程朱理学将“天理”作为儒家的终极预设、宇宙自然的最高准则，得到了当时理学家的一致认同。

“天理”这一哲学概念，出自《庄子·天运》：“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

“天理”引申意思为“天理之性”，是“仁、义、礼、智”的总和，与之对立的是“人欲”。传及南宋时，朱熹在继承宋儒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阐述“天理”，而陆九渊对此产生了不同的见解。

朱熹说“一草一木皆含至理”，认为“理”有“分殊之理”和“一本之理”之别，“天理”是高高在上的，是外部的，是人要通过“道问学”方能获得的。

陆九渊说“宇宙即吾心，吾心即宇宙”，提出了“心即理”。他认为“天理”本就在自己的心里，是内部的，不假外求，通过“尊德性”能够明“天理”。

宋儒学者“天理”学术异同表

代表人物理学门派学术观点范围层次哲学派别哲学概念代表名句

朱熹程朱理学心理二分外部客观道问学一草一木皆含至理

陆九渊陆王心学心即理内部主观尊德性宇宙即吾心

吾心即宇宙

“守仁格竹”时，王阳明错误地理解了朱熹的“格物致知”，间接地对朱熹“一草一木皆含至理”的理解产生了偏颇。“龙场悟道”时，王阳明说“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是对“心即理”的体认，所以阳明心学学说的逻辑基础是“心即理”。

王阳明认为“心即理”是：

宇宙最高的天理在人本身实在的状态。

开明本心，心灵如镜，人的本质与天理纯然一体，强调了个人的重要性和自身的价值。

有学生问王阳明的“心即理”与陆九渊的“心即理”有什么区别。

王阳明说，“大段也是，只是粗了”——他与陆九渊的“心即理”基本一致，只是陆九渊的比较粗糙，缺少功夫系统（方法论）而已。

阳明心学“心即理”概览表

哲学内容哲学概念哲学阐述

宗旨去私欲去得人欲，便识天理

理论明镜论圣人之心如明镜，纤翳自无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驳蚀之镜，须痛刮磨一番，尽去驳蚀，然后纤尘即见，才拂便去，亦不消费力，到此以识得仁体矣。

方法静坐说前在寺中所云静坐事，非欲坐禅入定。盖因吾辈平日为事物纷拏，未知为己，欲以此补小学“收放心”一段工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