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是成圣成贤的重要方法论,为阳明心学的核心内容。
知,《玉篇》说,“知,识也”,古时同“智”,可以理解为认知、知识、良知、智慧。
行,《说文》说,“行,人之步趋也”,可以理解为行为、行动、运行、品行。
“知”与“行”这一哲学命题,可以通俗地理解为理论与实践的关系(浅层意思),历来为各家所重。“知行论”最早见于《尚书·说命》,“知之匪艰,行之惟艰”,简单地说就是,知道一件事很容易,但想要做到很难。其后,孔子作《春秋》称,“吾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同样议论了“知行”云云。
宋之前的学者对“知行”的讨论,主要在于“知行”谁在前谁在后,谁为难谁为易。有宋以降,儒释道三家合流,“知行论”有了进一步发展。
佛家天台宗知礼大师的“知行论”:
智为行本,则行借智生。
行能成智,则智借行成。
其后,“浙东学派”代表人物吕祖谦说:
致知力行不是两截,力行亦所以致其知,磨镜所以镜明。
朱熹的“知行论”说:
知行长相须,知与行工夫,须着并到。
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
真知必能行。
在这里能够看到“知行论”的细微变化。朱熹认为“知行”是两个东西,承传了以往学者的学说,到了他这里只是不分前后了,知与行是并列关系。为此朱熹还进一步阐述了“知行”并列的相互促进关系,实际上并未脱离“知先行后”“知易行难”的训诂窠臼。知礼大师、吕祖谦两人使用了佛家禅宗的理论阐述“知行”关系,在他们看来知与行不是并列,而是浑然一体,两个不可分割。
由于当时朱熹学说的影响力较大,明代理学起初一直沿用朱熹的知行论。这种论调为当时士人不作为找到了良好借口。理学最大的弊病是空谈性理,做训诂条理功夫,完全不解古之学者精神所在,士人争道统、立门户,全然不知躬行践履为何物。
基于此种历史背景条件下,王阳明以“心即理”为逻辑基础,提出了“知行合一”,他认为“某今说个知行合一,正是对病的药”,从根本上改变士人的心态,强调“学以致用”“事上磨练”,形成了一系列理论体系的力行哲学,这也是阳明心学区别于其他理学学派的根本所在。
《传习录·徐爱录》节选:
爱曰:“如今人尽有知得父当孝、兄当弟者,却不能孝,不能弟。便是知与行分明是两件。”
先生曰:“此已被私欲隔断,不是知行的本体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圣贤教人知行,正是要复那本体。不是着你只恁的便罢。故《大学》指个真知行与人看,说‘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见好色属知,好好色属行。只见那好色时已自好了,不是见了后又立个心去好。闻恶臭属知,恶恶臭属行。只闻那恶臭时已自恶了,不是闻了后别立个心去恶。如鼻塞人虽见恶臭在前,鼻中不曾闻得,便亦不甚恶。亦只是不曾知臭。
“就如称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称他知孝知弟。不成只是晓得说些孝弟的话,便可称为知孝弟。又如知痛,必已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已自寒了。知饥,必已自饥了。知行如何分得开?此便是知行的本体,不曾有私意隔断的。
“圣人教人,必要是如此,方可谓之知。不然,只是不曾知。此却是何等紧切着实的工夫!如今苦苦定要说知行做两个,是甚么意?某要说做一个,是甚么意?若不知立言宗旨,只管说一个两个,亦有甚用?”
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之教,士人骚然,这是完全颠覆了古之学者的知行论。徐爱对此请教,王阳明举出例子进行解答,如“知饥乃食”“知渴乃饮”“知衣乃服”,用实例去论证“知行合一”。为此,王阳明进一步阐述了“知行合一”。
《传习录·徐爱录》节选:
爱曰:“古人说知行做两个,亦是要人见个分晓。一行做知的功夫,一行做行的功夫,即功夫始有下落。”
先生曰:“此却失了古人宗旨也。某尝说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会得时,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说一个知,又说一个行者,只为世间有一种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惟省察,也只是个冥行妄作,所以必说个知,方才行得是。又有一种人,茫茫****悬空去思索,全不肯着实躬行,也只是个揣摸影响,所以说一个行,方才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话……”
《传习录·答顾东桥书》节选: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离。只为后世学者分作两截用功,先却知、行本体,故有合一并进之说。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
此前,以朱熹为代表的学者主张“知行二分”,王阳明提“知行合一”是“对病的药”,将知行二分论的弊端彻底抹除,将其合而为一。正是这四个字,对中国人的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此,儒家圣学在走下了“空谈性理”的神坛,去“躬行践履”。
王阳明与朱熹知行论异同表
朱熹王阳明
学术观点心理二分心即理
哲学核心和出发点外部
天理存于外内部
天理即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