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四章 精一之训（第3页）

众多军士中有一个狠角色，名叫伍文定，与王阳明同年进士。原籍湖北，出身官宦世家，自幼读圣贤书，但长得凶狠，学习之外，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仗。一听王都堂征兵，他比谁都积极，亲自带队跑了过来。两湖地区，古为荆楚之地，中原周王朝对他们极为鄙视，管他们叫南蛮子。楚国也不服，跟周天子较劲好几百年，民风剽悍，留下了不服气的传统，现在当地人还把不服气说成“不服周”。

伍文定就是这样一个人，早年在江苏做过推官，主管司法，长期接触社**暗面的人，手段相当残忍狠毒。魏国公徐俌（徐达五世孙，成化元年（1465年）袭爵）夺占民田，伍文定勘归于民。徐俌重贿刘瑾，随后伍文定的命运与王阳明相仿，同样被送进了锦衣卫诏狱，这是他最“辉煌”的记录——进诏狱的都是牛人，能活着出来的都是狠人。现在，两位都进过诏狱的官员并肩作战，势不可挡。

一切准备就绪，开战！

王阳明召开军事会议，分析当前情况：先打谁，怎么打？

当前局势，共有五股土匪形成了气候：

第一，谢志珊、蓝天凤部，盘踞在漳江源头，南安府崇义（今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境内，老巢在桶冈、横水、左溪；

第二，高快马、陈曰能部，盘踞在韶州府乐昌（今广东省韶关市乐昌）境内；

第三，池仲容、池仲安部，盘踞在惠州府西北部，老巢在浰头（今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浰源镇）；

第四，卢珂、郑志高部，盘踞在惠州府龙川（今广东省河源市龙川县）境内；

第五，詹师富、温火烧部，盘踞在福建漳州府与广东潮州府交界的永定、大浦一带。

五股势力中，池仲容部实力最强，谢志珊居次，其他差不多。还有一些如黄金巢、叶芳等小股匪众势力。

从这份土匪名单中，引出了三个问题，是为赣南剿匪军事行动的三大核心纲领：

第一，谁是“杀鸡给猴看”中的“鸡”？

第二，谁是需要招安的？

第三，谁是必须铲除的？

王阳明巡抚辖区包括江西的南安府、赣州府，福建的汀州府、漳州府。四块地盘，南临广东省南雄府、惠州府、潮州府，西临湖南郴州，这一片地形复杂，山川交纵，距离各省的行政中心都较远，管理力度薄弱，基本是“三不管”的地盘，俨然成了匪盗滋生的天然沃土。而以上五股主要土匪的势力范围，相互交错，遥相呼应。

第一个问题，王阳明给出了答案，他手指头落在福建漳州：“先打詹师富，拿他祭旗。”

先打福建土匪，一目了然，其他四股势力相互能够照顾到，只有福建的詹师富、温火烧部距离较远，没有后援，实力较弱。如能旗开得胜，对接下来的剿匪工作有积极作用。

第二个问题，如黄金巢、叶芳等小股匪众势力是需要拉拢的。想办法使他们成为有效剪除巨寇的力量。

第三个问题，如池仲容、谢志珊部，是必须要铲除的，因为他们手握重兵，不剿灭根除，难以绥靖地方。

三、奋怯为勇

正德十二年（1517年）正月二十六日，官军正式开赴前线，与此同时王阳明向广州都司发平行公文，要求广东潮州府调兵协防，辅助围剿。福建方面由知府钟湘、福建按察司佥事胡琏、参政陈策等率队，广东方面由佥事顾应祥、都指挥杨懋等率队出发，剑指詹师富、温火烧部。

王阳明率领的官军杀到，和土匪厮杀在一处，很快官军就占了上风，不仅因为他们有备而来，还因为匪巢居住的特殊建筑（后来形成了土楼，现为世界物质文化遗产，今存最早的土楼可以追溯到明嘉靖年间）。这种建筑一般是两层以上，呈圆圈或者方形，里面能住很多人，一个村寨有那么几个土楼足够全村男女老少居住的。当时技术并不健全，但也类似。“土楼”的优势是，大门一关可以成为巨大的碉堡，村寨的“土楼”距离较近，形成联防之势，土质经过焙烤十分坚固，外土内石，易守难攻。现在去福建龙岩永定县旅游，尚能见到明朝时期建的土楼。但是，“土楼”的劣势也很明显，一旦攻进去，那就连锅端了，土楼内部大梁为石砌，楼层木质结构居多，放一把火，里面的人无处遁形。

官军完全懂得这个道理，杀进去一处，放火，退出来，然后包围即可，不用怎么动手，光踩踏就得死好几批。官军迅速分兵，切断其他营寨前来支持的力量，围点打援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这样，一边烧，一边打援。匪军节节后退，官军步步紧逼，从长富村一路追杀到莲花石。

战役进入僵持阶段，官军急忙修整部队，清点伤亡情况。官军主将福建按察司佥事胡琏身中两枪，没死。黄富磷等六名敢死队员阵亡。指挥官覃桓和县丞纪镛在追击敌人时，掉进了陷马坑，为国捐躯。

匪军伤亡较大。长富、阔竹洋、新洋、大丰、五雷、大小峰等处营寨四百多间房屋被焚毁，斩杀匪军将领黄烨在内432人，俘虏146人，辎重马匹无算。

詹师富与官军正面较量的经验非常少，不管能不能打过，基本上钻山。这回吃了大亏。平时不操练，关键时刻真完蛋。正当这时，对詹师富十分不利的消息传来了，广东军到了。

两处官军合兵一处，明日天亮准备偷袭匪军。按照计划行事，次日天蒙蒙亮，官军全部出动，结果扑了个空，没人！匪军悄无声息地撤退，退进了象湖山——官军最不希望看到了结果出现了。

象湖山在闽广交界处，这块地盘本就山势纵横交错，极为复杂，匪军往山里一钻，官军真拿他们没办法。以往派兵征剿，无功而返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詹师富、温火烧两位土匪头领也不傻，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在象湖山修有基地，为的是以防万一，这回还真派上用场了。

官军在此处进攻两日，收效甚微，打不进去，胜利果实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两方面军官一商量，在此耗下去不是办法，撤军吧！

官军征剿受阻，纷纷撤军，回到州府里见到王阳明，报告此次战果。

王阳明一听，怒了！

四、削平漳寇

王阳明亲赴前线，召开军事会议，气氛十分紧张。

清剿詹师富、温火烧部，焚毁敌寨四百多间，杀敌四百多人，初战告捷，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将士们原本以为王都堂会很高兴，没想到王都堂一言不发，只是一个一个盯着他们看，看得人心里发毛。将士们终于知道了，世界上竟有尖刀一般凌厉的目光。

过了很久，王阳明才问道：“谁让你们回来的？”

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茬。

王阳明又不动声色地说：“你们这叫贻误战机，按罪当斩！”

话音一落，有军官接了茬儿：“士卒作战勇敢，斩获颇多，将官指挥得当，没有人退却，因贼人据守有利地形，我军无法展开进攻，所以……”

又有一位将官发言道：“此种情况，甚为棘手，恳请王都堂调遣狼兵，秋季再战。”